陶藝家 川澄智一|以笠間的土,做出歲月流過般的質感

把川澄智一的器皿放在架上遠遠地看,會覺得那不是陶器,而是金屬或木頭。
像古董金屬那樣的光澤。樹木的年輪。被撕裂的樹皮。斑馬的條紋。還有往裡看,像有銀河沉在其中的藍。這些全都是用土做的。
川澄想用土表現的,是彷彿經歷過漫長歲月的質感。每個系列的面貌完全不同,底層卻都是這一點。這裡搭配本人的話,從五個系列各自做的是什麼、怎麼做的開始看。
川澄的器皿整理在系列頁。不同系列的樣貌完全不一樣,建議先把全部放在一起比較。
放棄當畫家的那天,遇見了土
川澄原本的目標,是成為畫家。
我本來就喜歡畫畫,直到國中三年級左右都想當畫家,但高中一年級時受挫了。感覺自己喜歡的東西好像全都消失了,什麼都做不下去。不想念書,也不想去社團。
那時美術社的老師對我說,平面不行的話就試試立體吧。從那裡開始,我覺得自己找到了喜歡的東西,於是決定要成為陶藝家。
— 川澄智一
一個覺得喜歡的東西全都失去了的少年,碰觸了土,再一次找到所愛。從平面走向立體。帶著畫畫的眼睛走向土,這件事至今仍活在作品裡。色彩的漸層、表面裂紋與雕刻的呈現方式,與其說是在做器皿,更接近構思一幅畫的構圖。
在笠間,承接前人的心意
工作室位在茨城縣笠間市。川澄自己是這樣寫的。
「承接前人的心意,以能帶給許多人感動與刺激的作品為目標,做著我最喜歡的陶藝。」
這短短一句話,把笠間這個產地的性格完整表現出來了。笠間燒並沒有「這才是笠間燒」的固定樣式。它是從江戶時代延續下來的產地,卻沒有用樣式綁住創作者,結果反而吸引了各式各樣的人。
所以在笠間,「承接」與「創新」並不衝突。承接的是技術與態度,不是外觀。五個系列差這麼多,卻都能成立為笠間的器皿,原因就在這裡。
把時間的流逝,化為形與色
我想表現的氛圍,是古董般的感覺。我喜歡讓人感受到時間流逝的東西,所以把古董般的造型、色彩的漸層與變化,融入自己的作風來表現。
— 川澄智一
生鏽的金屬、乾裂的木頭、風化的岩面。數十年、數百年的時間刻下的表情,川澄在窯火之中把它們轉寫到土上。明明剛誕生,卻莫名令人懷念。五個系列共通的,就是這種不可思議的氣質。先把全部並排看一遍。
| 系列 | 外觀 | 做法的核心 |
|---|---|---|
| Antique | 生鏽的金屬、老舊的青銅 | 自行摸索的金屬釉,以單一顏色施釉 |
| Wood | 圓木的年輪、乾裂的紋路 | 把土的表面刻下去 |
| Rock Bark/Sand Bark | 被撕裂的樹皮、岩石表面 | 裂紋的技法。Rock Bark使用黑色陶土 |
| Zebra | 像斑馬一樣的黑白 | 用噴槍炙燒,讓土崩落 |
| Phantom | 青或綠與黑交織,如星雲般搖曳的宇宙 | 花了多年才完成的釉 |
Antique|從土裡誕生的金屬感
川澄在笠間獨自追求的,是金屬釉。只施單一顏色釉的作品,本人命名為「Antique系列」。在暗茶褐色的底上,隨光線角度走出青銅般的光澤。不少人在拿起來之前,都以為是鑄造的金屬。
但拿在手上很輕,貼上嘴唇是土的溫度。看起來是金屬,其實是土。這是川澄智一器皿最強的地方。
最具代表性的是花器。在令人聯想到工業零件的細長造型上,有一個像生鏽螺栓的「螺絲」突起。粗獷燒締的底座封存了大地的質感,頸部一帶流著深沉的青銅色釉。無機與有機交錯的姿態,與其說是器皿,更接近一件物件。
這份光澤,來自釉藥中的鐵分,隨窯中火焰的狀態改變表情,化為金屬般的光浮現在表面。
Wood|像刻上年輪的圓木一樣的作品
正如其名,刻的是圓木切開後的斷面。
同心圓從中心向外一圈圈擴散。放射狀的短線橫切過這些圓。樹木的年輪,與乾燥後裂開的痕跡。全部刻在土上。
邊緣是垂直立起的直壁,只有那裡釉色濃而有光澤。中央的刻紋沉為霧面,立起的邊緣則發亮。一件器皿裡,同時有兩種表情。
年輪每一件都不同。即使同樣是「wood plate(大)」,圓的間距與裂紋的走向都沒有相同的。看起來完全不像土,卻像木頭一樣有個體差異。這正是挑選時的樂趣。
以雕刻做出紋樣這點,和鎬紋的想法相近;不過鎬紋是立起稜線,這裡則是把面刻下去。

Rock Bark/Sand Bark|名為「岩石的樹皮」
這是以「裂紋的技法」做成的系列。名字的由來,川澄是這樣說的。
用這種黑色陶土做的裂紋作品叫做Rock Bark,表現的是像岩石一樣的質感。Rock就是岩石,Bark則是像樹皮那樣有點裂開的質感。我想像的是把兩者結合起來的作風,所以為這個系列取了「岩石的樹皮」,也就是Rock Bark這個名字。
— 川澄智一
- Rock Bark 使用黑色陶土,在岩石般的質感上疊上樹皮的裂紋。「岩石的樹皮」
- Sand Bark 把笠間陶土本身的胎土顏色比喻為大地。「大地色的、被撕裂的樹皮」
兩者都活用土的顏色,因此和金屬釉的Antique正好相反,是樸素而溫暖的觸感。
看馬克杯最清楚。底上的裂紋,每一件都以完全不同的形狀出現。裂紋無法刻意讓它出現在同一個位置。土乾燥的速度、受力的方式,每次都不一樣。

Zebra|黑白對比像斑馬一樣的作品
五個系列中,做法最特別的一個。
在土上做出紋樣之後,用噴槍炙燒。土受熱膨脹,表面自然崩落。再在上面施白釉,釉積在崩落的凹凸裡,形成黑與白的對比。
這黑白像斑馬的花紋,所以取名為ZEBRA(ZB)。
火焰怎麼打、哪裡崩落多少,都無法完全控制。所以這個系列,連創作者本人都讀不出成品的部分最大。「一點物」這個詞,在這個系列最名副其實。

Phantom|沉在藍色中的銀河意象作品
川澄有一種花了多年研究、終於完成的理想之藍。使用這種藍的,就是Phantom。
藍與黑交織出的表情,就像在窺看宇宙的星雲或銀河。藍的濃淡沿著器皿的深處搖曳,隨觀看的角度與光線改變表情。也有綠與黑的組合,色調像深邃的森林。
安靜,卻讓人移不開目光。為日常的餐桌,帶來宇宙一瞬間闖入般的存在感。

為什麼每一件都不同
「一點物」這個詞常被使用,但在川澄身上,差異產生的原因,每個系列都很清楚。
| 系列 | 差異從哪裡產生 |
|---|---|
| Antique | 窯中的擺放位置、溫度上升的方式、火焰的流動。有的偏向青銅,有的沉為接近黑色 |
| Wood | 雕刻是手工。年輪的間距與裂紋的走向每一件都不同 |
| Rock Bark/Sand Bark | 裂紋不會出現在瞄準的位置。由土的乾燥方式與受力方式決定 |
| Zebra | 炙燒而崩落的工序本身就交給偶然。連創作者也讀不出來 |
| Phantom | 藍的濃淡沿著深處搖曳。同樣的釉,積聚的方式也會不同 |
器種,與在生活中的用法
器種的廣度,也是這位創作者的特色。
| 器種 | 特徵 | 使用場景 |
|---|---|---|
| 盤 | 刻有年輪的、邊緣立起的。有大有小 | 主菜、分菜盤、麵包 |
| 淺缽 | 留有拉坯痕的淺器。邊緣立起 | 帶湯汁的料理、沙拉 |
| 馬克杯 | 裂紋的肌理。拿在手上很輕 | 每天早上的第一杯 |
| 花器 | 細長造型配金屬釉。也有開孔的 | 一輪插、枝條 |
| 振出 | 盛裝小點心的茶道具 | 煎茶席、裝金平糖 |
一邊做日常器皿,手還延伸到茶道具。器種的廣度,也證明了一個人看過多少器皿。
從外觀看,可能會以為不好照顧。實際上正好相反。
| 項目 | 可否 |
|---|---|
| 微波爐 | 可以使用 |
| 洗碗機 | 可以使用 |
| 烤箱 | 有條件。請避免急遽的溫度變化 |
是每天都能使用的器皿。釉藥施得很完整,所以也不需要目止。保養的基本整理在和食器的保養。
盛什麼,隨系列而變。Antique與Phantom顏色深,白身魚、豆腐、蛋、奶油義大利麵等白色與明亮的食物會很好看。反之,燉煮料理這類茶色系可能會顯得沉。Sand Bark是土的顏色,和食與西式料理都能接住。
作為酒器,吞杯內側的顏色會映入酒中。花器作為一輪插,只插一枝枝條最合適。
陶藝,是自己活過的證明
對我來說,陶藝就像是自己活過的證明。它有一種能和不同時代的人溝通的樂趣,我是這樣想著在做的。同時,它也能讓我發揮自己,我把它當作人生的工具。
— 川澄智一
燒成的器物,只要不破,就能留存好幾百年。轉寫了時間流逝的器皿,還會再疊上往後的時間。總有一天,某個尚未相遇的人拿起這件器皿,想起做它的人。川澄所說的「和不同時代的人溝通」,或許就是這個意思。今天來到您餐桌上的這一件,也是那段漫長對話的開始。
川澄的器皿都是一點物。同樣的器種也許會再上架,但完全相同的一件不會再出現第二次。遇到喜歡的,當下決定才是對的。請在川澄智一系列頁比較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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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起來是金屬,拿在手上卻是土。年輪、裂紋、斑馬的條紋、藍的深度,每一件都不同。從五個系列裡,找到屬於您的那一件。從笠間直接寄到您手上。
看看川澄智一的器皿本文根據川澄智一的影片訪談整理而成。
採訪・編輯:nokaze編輯部
FAQ
川澄智一的器皿能用微波爐或洗碗機嗎
金屬般的光澤是如何做出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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