侘寂在器物中的真義

昏暗中被雙手包覆的飯碗。胴身刻著細密的搔落紋樣,只有口緣收束成鐵褐色

吃飯,是每天的日常。大多數人一天三次、終其一生反覆進行。而只要這份日常變得稍微有些「怦然」,生活就會有很大的改變。然而,會認真挑選盛裝餐食器皿的人,卻意外地少。

我認為,「正因為是每天使用的器皿,才更該選真材實料」。日本的器皿,會改變日常的感受與每一個瞬間的時間。早晨會變成值得停下腳步的片刻,用餐則變成令人期待的儀式。

陶藝家一件件拉轆轤、施釉、以窯燒成的器皿,擁有工業製品所沒有的質感、重量與故事。而那份差異,實際拿在手上時清晰得驚人。若說機器做的器皿是「裝東西的容器」,手工的器皿便是「一起吃飯的夥伴」。

這篇文章將說明手工器皿為何特別,以及該如何把它帶進日常的餐桌。若能對你有所幫助,我們會很開心。

日本的陶瓷為何特別

作為象徵日本的詞彙,有「侘寂」這個說法。它指的是在不完美之物、流轉之物、未完成之物中所發現的美學。而「侘寂」,正是位於日本陶瓷核心的詞。

不完美之美——侘寂的精神

以兩張卡片解說「侘」與「寂」的圖表。侘是寄宿於簡素不完美之中的靜謐之美,寂是在時間流逝與經年變化中發現的美,以日英雙語並列

相對於工業製品追求均一的完美,日本的陶瓷製作重視每一件作品的色調、形狀,以及製作過程中生成的特徵。這在日語中稱為「景色」,並作為作品的神情來欣賞。用手轉動轆轤的痕跡、釉藥積聚於底部的景色、窯火留下的焦痕。在不完美之物中發現美——這與在不足之中找到心靈充實的「侘」一詞十分契合。

此外,日本的陶瓷並非買了就結束,還有享受使用過程中器皿本身經年變化的醍醐味。這稱為「養器」。珍愛隨時間流逝而浮現於表面的陳舊風韻與意趣——這正契合「寂」的精神。不齊整的口緣也不是缺點,而是人手確實參與過的證明。正是在那份「不完美」之中,寄宿著最深邃的美。日本的陶瓷,正被視為侘寂精神的體現。

民藝運動帶來的個人作陶活動

日本有數萬名以上的作家活動著,他們在日本歷史悠久的陶瓷產地,活用當地的自然風土,融入獨有的感性創作。在日本,比起做得完美的工業製品,帶著不完美卻美麗之「侘寂」的作品更受重視。

這樣的背景,源自1920年代發生的民藝運動。民藝運動是1920年代中期,以思想家柳宗悅為中心所提倡的生活文化運動。

在此之前,日本所謂的「美」,一般指的是為少數權力者與富裕階層而存在、供鑑賞的美術。然而柳宗悅發現,「真正的美,就在無名職人所做的日用品之中」。

他主張:正是為了一般庶民日常使用而做的作品,才寄宿著健康而自然的美。而且,不是誇示個人才華,而是借助風土、傳統與素材這些自然之力所誕生的作品,才會生出沒有做作的美。

這項活動所生的思想延續至今,因此日本有許多作家在歷史悠久的陶瓷產地,活用當地的自然風土並融入獨有的感性創作。也正因如此,量產品中看不到的獨一無二魅力,正在各種地方、由各種人不斷誕生。

作者的故事,與只屬於你的一件

如此活用自然風土、融入獨有感性所做出的作品。陶藝家一件件拉轆轤成形的器皿上,留著製作者的指紋。而出窯的器皿上,則刻著炎火的記憶。

因熱而積聚的釉藥、柴灰在表面留下的痕跡。沒有兩件相同的器皿,是因為沒有兩個相同的瞬間。炎火會在它所觸及的每一個表面,留下獨有的痕跡。

這些痕跡在日語中稱為「景色」,是誕生於每一件器皿之中、獨一無二的風景。當日本的陶瓷送到你手上時,那裡寄宿著只屬於那件器皿的景色,以及不屬於任何人的歷史。

此外,日本各產地也沉睡著顏色、硬度與成分各異的歷史性陶土。無論以哪種陶土成形,器皿看似相同,卻因素材本身而成為獨一無二。

拿起工業製品的器皿時,那裡沒有人的存在。既不會誕生作家一件件用心製作的歷史,也不會生出獨一無二的表現。這份差異,正是把日本器皿帶進生活的理由之一。

日本器皿的「養」之文化

然而,器皿並不是在出窯的那一刻就完成。越是使用,越會生出美麗的風韻(patina),並隨著歲月自然加深顏色。這在日本被稱為「養」。

每天使用,正是把那件器皿變成只屬於你之物的過程。也因此,共處的時間越長,器皿就越美。享受日本器皿的景色並加以養育——那是與自己的器皿展開一場靜謐而無盡對話的開始。

那會改變日常的感受與每一個瞬間的時間。手中的器皿,已經和上個月不同了。而你自己,也是。

日本的陶瓷為生活帶來的,並不是單純的「裝飾」,而是「存在感」。器皿會與你一同成長。一旦把器皿迎進日常,那些不經意的日子,就會變成再也不想放手的珍貴之物。

與禪、茶道的融合

此外,日本的陶瓷與禪佛教及茶道(茶湯)的精神密不可分。16〜17世紀的茶人們,把器皿從單純的道具提升為文化與精神表現的場域。表達茶道與器皿關係的說法中,有「一樂二萩三唐津」。這是16世紀當時,關於哪個產地的茶碗最適合茶道的格付說法,並流傳至今。正因為作為正念實踐的禪與茶道在此刻備受注目,日本陶瓷的價值才被重新感受到。

以三張卡片說明日本陶瓷為何魅惑世界的圖表。侘寂的精神、一點物的價值、與禪茶的融合,以日英雙語並列

想在餐桌上備齊的日本器皿種類

西方的餐具文化以「成套」為基本,但日本的餐桌文化並非如此。飯碗、湯碗、盤子、小缽、湯吞,都可以從一件開始。即使產地、作家、風格各異,只要色調與美學的方向一致,整體感就會自然浮現。

開始備齊日本餐具時,不必一開始就全部買齊。持續每天使用一件,才能真正體會手工器皿的好。

你想從什麼開始把日本的器皿帶進生活呢?這一章將說明日本器皿的種類。

飯碗

飯碗,是在日本每天用來吃飯的器皿。不只盛飯,也能當作裝湯或帶湯汁料理的缽使用。它是日本餐桌上最私人的器皿,在家庭文化中,「自己的飯碗」是每位家人專屬的。

湯碗

用來盛味噌湯的器皿。木製的漆器是傳統,但陶器的湯碗也被廣泛使用。也有為了不讓湯變涼而附蓋的正式款,但日常使用無蓋就很夠。陶器的湯碗保溫性雖不及漆器,卻在造型上更自由,也更容易為餐桌添加個性。與飯碗相比口徑稍窄,但作為飯碗使用也完全沒問題。

平盤

日本的平盤與西式盤子相比,整體較淺,是為了「展示」食材而設計。不是把料理「盛裝」,而是「配置」。這樣的感覺,正是日本料理擺盤文化的背景。日常使用只要有1〜2只直徑18〜24cm的平盤就能應付。講究花紋與顏色,選一只作為「主角之盤」也是很好的選擇。

有能感受自然土味的器皿,也有彩繪的器皿。一邊意識著自己想要什麼樣的餐桌意象,一邊挑選會更好。

小缽

日本餐桌上最能靈活運用的器皿,用於配菜、醬料與甜點等。日本的家常菜「おばんざい」最常使用的就是小缽。直徑約8〜12cm、不限定用途的萬能器皿。備齊數只,餐桌的表現幅度就會變寬。

用成套的組合營造整體感很好,但收集自己喜歡的顏色、形狀與產地各異的「不成套小缽」,也同樣有趣。

湯吞

每天用來喝茶的日本傳統器皿。特徵是沒有把手,正式的拿法是以雙手包覆。挑選時,「拿在手中是否合手」最為重要。請依自己手的大小與喜好來選。

依作品不同,口緣的薄厚也會大幅改變觸口的感受,請多方嘗試,找到只屬於自己的喜好。→ 湯吞怎麼選|找到最合手的那一只

筷架

雖然小,卻是豐富餐桌細節的重要器皿。有葉子、動物、小石、幾何形等多樣造型。讓家人各自挑選喜歡的形狀也很有趣,不必成套。反而是不成套的筷架,能為餐桌帶來玩心。在大盤子上玩不起來的時候,放進一個動物造型也很有意思。它也能當作西式餐具的刀叉架使用。

放在木托盤上的一人份餐點。粉引的飯碗與湯吞、輪花皿上的無花果、鎬紋缽中的冷豆腐、八角盤上的肉料理

意識季節

日本的飲食文化與季節深深相連。冬天用厚重深邃的器皿(黑、備前的赤褐、萩的白),夏天用輕盈涼爽的器皿(薄白瓷、淡青瓷、帶透明感的釉)——配合季節更換器皿的樂趣,是日本餐桌文化最豐盈的面向之一。

一開始不必想得太難,就從「夏天想用的器皿」「冬天想用的器皿」這樣的感覺開始吧。

一般和食的基本擺設

作為參考,這裡列出日本家庭的基本餐具擺設。日本的餐桌上,一餐會使用如下的器皿。

  • 飯碗 盛飯用1只
  • 湯碗 味噌湯用1只
  • 平盤 主菜用1只
  • 小缽 配菜用2〜3只
  • 筷架 1個

合計5〜7件。雖然簡單,但要在這組合中挑選哪些器皿——用同一位作家統一、用同一產地或調性統一,還是把完全不同的東西組合起來。使用者的美學意識,正是在這裡表現得最為豐富。

木托盤上配置的五道菜。黑輪花皿的豆渣、白輪花皿的玉子燒、飴釉輪花缽的涼拌、鎬紋圓盤的飯糰、八角盤的南蠻漬

不必一次買齊「成套組合」。日本餐具文化中豐盈的餐桌,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選擇之集合。

  • 先從一件開始 從最常使用的飯碗或湯吞開始,並每天使用它。每天使用一件手工器皿的體驗,會建立起下一次選擇的基準。
  • 每次使用都評估 「再淺一點會更好用」「我喜歡這個重量」——實際使用後的體會,會讓下一次挑器皿更聰明。
  • 一年一件的步調 不必急著備齊。一年增添一件、慢慢累積的餐櫃,十年後會成為有深度的收藏。
  • 記住作家的故事 誰、在哪裡、抱著什麼心情做的。擺著你知道其故事的器皿的餐櫃,光是如此就是豐盈的空間。

從海外訂購日本器皿時的注意事項

從日本以外的地方線上購買手工日本餐具時,有幾個實用的重點。

  • 確認尺寸 日本的餐具與西式餐具的尺寸感可能不同。特別是飯碗直徑約12〜14cm(比西式碗小),湯吞沒有把手、高度約8〜9cm為標準。與平常使用的器皿在用法上可能有差異,請務必在商品頁確認實際尺寸。
  • 確認重量 手工陶器往往比工業品重。這是因為使用源於自然的陶土,並原封不動地活用自然。陶器又比瓷器更重,且會一邊吸水一邊逐漸改變重量。若能連同用途一起確認重量再購買會更好。

在 Nokaze,可以直接向日本各地的作家購買飯碗、小缽、湯吞、平盤等日常餐具。每件作品都詳細刊載作家的故事、產地、技法與尺寸。→ 線上選購日本器皿前|該確認哪些事

日本餐具改變每日餐桌的理由

正如這篇文章所說明的,把日本的器皿帶進生活,每天三次的用餐時間就會變得帶著「怦然」。凹凸的表面、釉藥的流動、微妙歪斜的邊緣、與昨天略有不同的質感。每一次拿起,五感都會被喚醒。這份細微的感覺差異,改變了用餐的體驗。

享受日本的器皿,並加以「養育」。就從與只屬於你的器皿,展開一場靜謐而無盡的對話開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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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陶瓷的購買方式

重新挑選每天的那一件

Nokaze 會連同作者的背景、產地、技法與實際尺寸,一起介紹日本各地作家手作的日常器皿。請先從每天使用的那一件開始,重新挑選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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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Q

大量生產的工業產品和日本的「手作器皿」之間最大的不同是什麼?
如果機器製造的器皿僅僅是「盛裝東西的容器」,那麼工匠手工製作的器皿則可謂是「一同用餐的夥伴」。

手工器皿獨一無二,沒有兩件是完全相同的,其獨特的表情包括創作者的指紋、拉坯痕跡、窯爐火焰留下的焦痕或釉藥流淌的痕跡,在日本被稱為「景色」。此外,日本器皿中蘊含著在不完美和轉瞬即逝中尋找深度的「侘寂」精神,它們的存在感能將每天平淡無奇的用餐時間,轉化為喚醒五感的特別時刻。
日本器具文化中的「養器」是什麼意思?
這表示我們不認為剛出窯的器皿就是成品,而是透過在日常餐桌上長期使用,使其隨著時間推移而轉變成更美麗的風貌(Patina)。

藉由每天使用,器皿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自然地加深其顏色和質感,成為專屬於您的物品。這種欣賞時間流逝帶來風貌變化的文化,正是「寂」的精神。器皿與您相伴的時間越長,它就會越發美麗,從而產生一種豐富的體驗,就像與自己的器皿享受著一場寧靜而永無止境的對話。
「民藝運動」是什麼?它對現代藝術家有何影響?
這是一場以思想家柳宗悅為中心,於1920年代中期提倡的生活文化運動,其核心思想是「真正的美(實用之美)存在於無名工匠為日常生活所創造的用品之中」。

它顛覆了當時「美=富裕階層鑑賞用藝術品」的常識,重新發現了藉由風土、傳統和素材等自然力量所誕生的實用器皿之美。由於這種精神至今仍深遠地傳承下來,因此日本目前仍有數萬名以上的創作者活躍著,他們利用各自地域的自然風土,融入獨特的感性,持續創造出「獨一無二的日常器皿」。
雖然我沒有像西方那樣的「成套碗盤」,我該如何搭配日式餐具呢?
日本餐桌文化不以「成套器皿」為基礎,因此即使將不同產地、作者、風格的器皿自由搭配,也完全沒有問題。只要色調和美學方向大致相同,即使是不成套的器皿也能產生舒適的統一感。

日式家庭的基本和食擺設如下(共5~7件):

・飯碗(盛飯用)x1
・汁椀(盛味噌湯用)x1
・主菜用平盤 x1
・配菜用小碗 x2~3
・筷架 x1

一開始不必一次購齊所有器皿。可以從最常用的「飯碗」或「茶碗」等一件器皿開始,每年增加一件自己喜歡的器皿,十年後就能培養出具有深度、獨一無二的收藏。
從海外訂購日本傳統餐具時應注意哪些事項?
由於西洋餐具在尺寸和特性上可能與日本餐具不同,因此在購買前務必確認商品頁面上的「實際尺寸」和「重量」。

確認尺寸(大小)

例如,日本的「飯碗」直徑約為12-14公分,與西式的麥片碗等相比尺寸較小。「湯呑」(茶杯)沒有把手,標準高度約為8-9公分。此外,日本的「平盤」整體而言比西式盤子淺,設計上不僅用於盛裝料理,也著重於「擺盤展示」。

關於日本餐具的尺寸,請參考以下詳細說明。

確認重量

以天然泥土為原料手工製作的陶器,通常會比工業製品的器皿更重。此外,陶器具有吸收水分後重量會逐漸變化的特性,因此建議根據用途確認其重量。

在線上平台「Nokaze」,您可以直接購買來自日本各地創作者製作的日常餐具,並提供詳細的尺寸、重量、技法以及創作者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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