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陶瓷簡史｜從繩文到現代
日本陶瓷的歷史，可追溯至約15,000年以前。一邊受到東亞的影響、一邊走出獨自變化的日本陶瓷，其歷史至今仍由陶藝家們承繼，一邊改變形貌一邊持續活著。這篇文章將詳細介紹日本陶瓷的歷史背景與變遷。
想從歷史、哲學等基礎認識日本陶瓷魅力的人，也請一併參閱以下文章。
世界最古老的土器之一，約15,000年前的繩文土器
日本土器中歷史最悠久的，是被稱為繩文土器的東西。它在青森縣等地的遺跡中被發現，因而被命名為「繩文土器」。
繩紋土器所訴說的
「繩文」這個名稱，源自這個時代土器表面特有的「繩之紋樣」。把繩或紐按壓在黏土表面所生的獨特凹凸紋樣，正是繩文土器象徵性的外觀。
繩文土器以手捏或輪積（把黏土搓成細長條再堆疊的技法）製作，並以低溫（約600〜900℃）燒成，因此顏色為赤褐色至黑褐色。它為了炊煮與貯藏食糧而發展，但隨著時代推進，也開始被用作祭祀與陪葬的裝飾。
火焰型土器——藝術的頂點
到了約4,000〜5,000年前，誕生了超越實用容器概念、擁有驚人造型之美的土器。那是在信濃川流域（新潟、長野縣）誕生的「火焰型土器」。
器皿的口緣施以如火焰般複雜的裝飾，整件器物擁有宛如雕刻作品的魄力。縱向隆起的紋樣、漩渦狀的把手、複雜的鋸齒紋。那是難以想像為實用目的的、壓倒性的表現力。到了這個時期，除了機能性之外，外觀之美也開始被表現出來。
現在有多件火焰型土器被指定為國寶，可在東京國立博物館、新潟縣立歷史博物館等地見到實物。
與大陸技術交流所帶來的進化
在日本獨自誕生的土器，從西元前數世紀到進入10世紀之間，透過與朝鮮半島及中國的技術交流，達成了進一步的進化。
輕薄而工整的彌生土器
西元前3世紀前後，也是象徵日本的水稻農耕滲透的時期。伴隨那份文化，新技術自朝鮮半島與中國傳來。那就是轆轤的使用，以及高溫燒成（從野燒到窯燒）。
繩文土器以在野外地面直接生火的「野燒」為主流，但自這個時期起，在窯中提高溫度燒製的技法傳入，於是誕生了比繩文土器更薄、更均質、更堅固的彌生土器。
彌生土器與繩文土器相比裝飾較少，特徵是實用而簡潔的造型。隨著稻作的發展，甕、壺、缽、高坏等用於食物貯藏、烹調與供膳的器皿成為主流。
灰色硬質陶器——須惠器
3〜7世紀時，登窯的技術自朝鮮半島傳入，徹底改變了日本的燒物。登窯是利用斜坡把多個燒成室階梯狀相連的窯，藉由能封住熱氣的結構，使高溫燒成成為可能。
以1,000℃以上高溫燒成的「須惠器」，比先前的土器更硬、吸水性更低、實用性更高。灰至青灰色的硬質陶器須惠器，除了作為陪葬品被大量製作，也作為日常的飲食器與貯藏容器廣泛普及。
六古窯的確立
時代流轉，8世紀日本的都城定於京都（平安京）後，日本的窯業也開始走出獨自的發展。在消化中國與朝鮮影響的同時，扎根於日本土壤與美學的獨特產地在各地誕生。這個時代所確立、至今仍持續生產的，就是六古窯。
| 古窯名 | 產地 | 特徵 |
|---|---|---|
| 瀨戶燒 | 愛知縣瀨戶市 | 日本最早的施釉陶器 |
| 常滑燒 | 愛知縣常滑市 | 大型壺・急須 |
| 越前燒 | 福井縣越前町 | 大型壺・水甕 |
| 信樂燒 | 滋賀縣甲賀市 | 粗土・柴燒 |
| 丹波燒 | 兵庫縣丹波篠山市 | 民窯式的樸素 |
| 備前燒 | 岡山縣備前市 | 完全無釉・侘的象徵 |
六古窯都不使用釉藥、或把釉藥控制到最低限度，重視土的素坯與炎火的效果。這個方向性，日後與侘茶的美學深深結合。
六古窯各自的歷史，在各產地的文章中都有詳細解說。一邊認識產地的差異、一邊接觸日本的陶瓷，就能理解其背景，也能享受得更深。
- 瀨戶燒是什麼｜日本陶瓷代名詞的千年產地
- 常滑急須為何讓茶更好喝｜朱泥與茶的關係
- 越前燒是什麼｜六古窯中最樸素的一支
- 信樂燒是什麼｜1,200年不變的土之光澤
- 丹波燒完全指南｜日本六古窯的自然釉之美
- 備前燒是什麼｜完全不上釉的陶器
茶道革命與器物價值的翻轉
茶道與燒物的相遇
14〜16世紀，日本的陶瓷在價值與所寄託的精神上，發生了巨大的轉變。造成那份轉變的，正是茶道與陶瓷的相遇。
這個時代，茶湯開始在日本普及。最初的茶湯以珍視中國進口品（唐物）的「唐物數寄」為主流。而從根本改變它的，是16世紀的茶聖千利休。
利休完成了侘茶，確立了以質樸茅葺茶室與粗獷的日本、朝鮮陶器進行的茶湯。備前燒、信樂燒、高麗青瓷等，此前被視為「格調低」的燒物，一轉而被評價為最高等級的茶道具。
朝鮮陶工與九州的窯業
16世紀的九州，誕生了獨自的歷史。陶工自朝鮮半島渡海來日，在九州各地開設窯場。這正是以九州為中心的新陶瓷文化——有田燒、唐津燒、薩摩燒、萩燒的由來。
特別是在有田發現瓷器原料（高嶺土）、日本首次開始生產瓷器這件事，是日本陶瓷史上最大的轉捩點之一。
瓷器的誕生與輸往歐洲
從有田走向世界
進入17世紀，日本陶瓷的輸出開始興盛。有田的瓷器生產技術急速提升，17世紀中葉起，經由伊萬里港透過荷蘭東印度公司，展開了對歐洲的大規模輸出。
路易十四的凡爾賽宮、德勒斯登茨溫格宮的奧古斯特二世。歐洲的宮廷與貴族競相收藏的有田瓷器（在歐洲被稱為「Imari Ware」），被讚譽為來自東方的奇蹟。這份刺激，促成了德國邁森瓷器的誕生（1709年）。
各地產地的獨特發展
江戶時代不只有田，日本各地的陶瓷產地都發展起來。
江戶時代，是從高級輸出瓷器到樸素民窯，日本陶瓷的多樣性綻放到極致的時代。
陶瓷生產的工業化與民藝運動
近代化的浪潮
進入19世紀，日本急速推進近代化與工業化。陶瓷產業也不例外，機械生產與分工體制的導入讓量產品席捲市場。手工的窯元在價格競爭中陷入困境，部分產地的傳統技術傳承甚至瀕臨危機。
民藝運動守護手工的價值
作為對這股工業化的強烈反擊而誕生的，就是民藝運動。哲學家柳宗悅於1926年發表「民藝館構想」。他與陶藝家濱田庄司、河井寬次郎，以及英國陶藝家伯納德・利奇一同提出了「真正的美，就在無名職人為日常細心製作的器皿之中」這樣的思想。
「民藝」——民眾的工藝——這個詞就此誕生，益子燒、丹波燒、小鹿田燒等此前被視為「地方粗陋燒物」的民窯，也被重新發現與重新評價。
人間國寶制度與陶瓷的藝術地位
在戰後日本文化政策中誕生的「人間國寶（重要無形文化財保持者）」制度，讓陶藝的地位又大幅提升。
濱田庄司（益子燒・1955年）、藤原啟與雄（備前燒・父子皆為人間國寶）、富本憲吉（瓷器彩繪）、三輪休和與休雪（萩燒）。這些名匠獲得官方最高評價，使日本陶瓷從「工藝品」確立為「藝術作品」的評價。
當代的活傳統與全球擴展
21世紀的日本陶瓷
21世紀的日本陶瓷，同時作為活著的傳統、當代藝術，以及全球性的工藝現象而存在。
純粹承繼擁有數百年歷史地域樣式的作家、以傳統技法為起點追求獨自當代表現的作家、使用日本的土與技術卻活躍於國際藝術場景的作家。那份多樣性，或許此刻最為豐盈。
擴展至世界
曾經只能在日本國內入手的手工陶瓷，如今送到了新加坡、香港、倫敦、紐約與巴黎的收藏者手中。
對日本文化的關注升高、對手工藝價值的重新審視、連結作家與購買者的線上平台出現。這些要素交疊，讓日本陶瓷的全球需求急速擴大。
從歷史學到什麼
超過15,000年的日本陶瓷史，教會活在現代的我們「該如何挑選器皿」。
土地的土與文化造就器皿
備前的紅土、有田的陶石、萩的大道土。每個產地都擁有由該地地質與文化所養成的固有美學。挑選器皿時，認識產地正是理解「為什麼這件器皿是這樣的顏色、質感與造型」的鑰匙。
茶道造就了日本陶瓷的美學
千利休的侘茶革命，從根本改變了日本燒物的價值基準。「不完美之美」「尊重偶然性」「時間中的變化」。這些美學意識至今仍活著，在當代作家所做的器皿中脈脈相傳。
各時代的生活文化需要器皿
繩文時代的土器是為了保存與烹調食物，江戶時代的瓷器是為了輸出與茶道，當代的陶藝則是為了日常的豐盈與藝術表現。每個時代的生活文化，決定了器皿的形狀與美學。今日作家們所做的器皿，同樣是當代生活文化的一部分。
以年表回溯日本陶瓷史
| 時代 | 主要事件 |
|---|---|
| 約15,000〜2,300年前 | 世界最古老的土器之一。火焰型土器誕生 |
| 約2,300〜1,700年前 | 在朝鮮與中國影響下誕生須惠器 |
| 8〜12世紀 | 六古窯形成。導入施釉陶器 |
| 12〜16世紀 | 茶道文化興起。備前與信樂獲茶人青睞 |
| 16世紀末〜17世紀初 | 有田燒誕生（約1616年），九州走出獨自發展 |
| 17〜19世紀 | 有田燒輸往歐洲。京燒與九谷燒確立 |
| 1868年〜 | 近代化與工業化。民藝運動興起 |
| 1955年〜 | 人間國寶制度確立陶藝的藝術地位 |
| 21世紀 | 傳統×當代×全球的多元陶瓷表現 |
技術革新的歷史——什麼改變了，什麼沒有改變
在日本陶瓷15,000年的歷史中，發生過幾次根本性的技術革新。
- 燒成溫度的提升 繩文土器（600〜800℃）→須惠器（1,000〜1,100℃）→陶器（1,100〜1,250℃）→瓷器（1,250〜1,350℃）。溫度越高，器皿的密度越高、越不漏水，也越能實現更薄更白的表面。
- 窯的進化 野燒→穴窯→登窯→角窯→瓦斯窯與電窯。每當溫度控制的精度與燃料效率提升，新的釉藥與裝飾可能性就隨之打開。
- 釉藥的發展 無釉（備前）→自然釉（信樂）→單色釉→鐵繪具→染付→上繪付→金彩。釉藥技術的發展，拓寬了裝飾的豐富度。
然而，什麼沒有改變呢？是對土與炎的敬意。在1,300℃的穴窯中燒兩週的備前燒技術，一千多年來幾乎沒有改變。正是那份不變，才是備前燒在現代的價值來源。
「體驗」日本陶瓷的歷史
用文字學習歷史，與在產地實際接觸土、窯與作品，是完全不同的體驗。日本主要產地多半都能對應產地觀光，可以進行陶藝體驗、參觀窯元與造訪資料館。
- 備前（岡山縣） 從走出JR赤穗線伊部站的那一刻起，窯元與畫廊便林立兩旁。備前燒美術館能依年代順序鑑賞擁有千年歷史的作品，每年10月的備前燒祭典還能與作家直接交談。
- 有田（佐賀縣） 整座城鎮就是一座「瓷器歷史」的博物館。柿右衛門窯、今泉今右衛門窯等歷史窯元至今仍在營運。有田陶瓷美術館與九州陶瓷文化館兩座資料館，能讓你深入學習400年的瓷器史。
- 信樂（滋賀縣） 搭信樂高原鐵道前往的「陶器之鄉」。以狸貓擺飾聞名，同時也是茶道具與花器的名產地。甲賀市信樂傳統產業會館能讓人體感信樂燒的變遷。
- 益子（栃木縣） 民藝之鄉益子，是從東京2〜3小時可達、最容易親近的產地之一。濱田庄司紀念益子參考館，是能體驗民藝運動精神與作品的必訪之地。
造訪產地，能讓「由這片土、以這道炎、由這位作家所做」的脈絡真實地與器皿連結起來。對收藏者而言，造訪產地是最快加深對器皿理解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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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陶瓷的購買方式
15,000年之後，今日的一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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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陶瓷器的歷史從什麼時候開始？
日本燒物歷史中常聽到的「六古窯」是什麼？
瀨戶燒（愛知縣瀨戶市）：日本最早施釉的陶器
常滑燒（愛知縣常滑市）：大型壺甕，以及現代仍著名的急須
越前燒（福井縣越前町）：主要為大型壺與水甕
信樂燒（滋賀縣甲賀市）：粗獷的土質感與柴燒的風味
丹波燒（兵庫縣丹波篠山市）：作為民窯的樸實之美
備前燒（岡山縣備前市）：完全無釉，侘的象徵
日本陶瓷器的價值，在歷史中有過怎樣大的轉變？
在那之前的茶道中，陳設來自中國的高級進口品（唐物）是身分的象徵。然而茶聖千利休完成了重視樸素的「侘茶」，使得過去被視為格調低的日本國內樸實燒物（備前燒、信樂燒等），一轉而被推崇為「最上乘的茶道具」。
此外17世紀初（約1616年），九州的有田開始生產日本第一件瓷器（有田燒），大量輸往歐洲宮廷，並成為德國邁森瓷器誕生的契機，逐漸成長為世界級的品牌。
近代以後的「民藝運動」是什麼？
推動者包括哲學家柳宗悅、陶藝家濱田庄司與柏納德・里奇等人。透過這項運動，益子燒、小鹿田燒等過去被視為地方粗糙燒物的民窯重新獲得評價，並連接到今日「珍惜手工器物的文化」，以及戰後以「人間國寶制度」確立陶藝藝術地位的進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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