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化妝是什麼｜在赤土上覆白、會成長的白之技法
白化妝（白化粧）是指在含鐵、燒成後會呈紅色或灰色的胎體上，塗上白色泥漿（化妝土・白泥）使其看起來潔白的裝飾技法。正如「化妝」二字，就像為器皿撲上白粉一般，覆蓋住陶土原本的顏色。
這與白瓷那種土本身就是白色的情況不同。在有色的胎土之上，再疊一層白。正是這種「兩層構造」，決定了白化妝器皿的一切特徵——柔和的白、邊緣透出的赤褐色，以及越用越變化的表情。
最有名的白化妝就是粉引，而保留刷痕的則是刷毛目。兩者都屬於白化妝這個大技法之下的一種。
為什麼想把土變白
在陶瓷的歷史中，白長久以來都是不易取得的顏色。
要做出純白的器皿，需要幾乎不含鐵分的白色陶石。中國的白瓷擁有這樣的原料。但在朝鮮半島與日本的多數產地，腳下能採到的多是含鐵量高、一燒就變成赤褐或灰色的陶土。
於是誕生了這樣的發想：既然拿不到白色的土，那就塗上白色的土。這項技法在15〜16世紀的朝鮮半島以粉青沙器之名綻放，並傳入日本，在唐津等西日本的窯場扎根。
也就是說，白化妝是為了彌補所缺而生的技術。然而在日本，那些「彌補的痕跡」——刷痕的不均、邊緣透出的底色、白與赤褐的交界——反而被認為更美，並作為有別於白瓷的價值而受到喜愛。實用之美與民藝。柳宗悅所發掘「日常器物」中蘊含的日本之美所發現的美學意識，也在這條延長線上。
白化妝是怎麼施作的
化妝土，是將白色黏土以水調成奶油狀的泥漿。要在成形後的器皿還處於半乾（如皮革般的硬度）時施作。
若在完全乾燥的胎體上施作，只有化妝土會先收縮而剝落；反之若太濕，器皿本身就會塌陷。只能在極為短暫、有限的時間窗口內施作，正是白化妝的困難之處。
之後的流程，多數情況如下。
- 1. 成形 以轆轤成形等方式塑形
- 2. 施化妝土 趁半乾時施上白化妝土（浸／澆／刷）
- 3. 乾燥・素燒 以800度前後低溫燒成，讓胎體與化妝土固著
- 4. 施釉 多為透明釉。為了不扼殺白化妝的白，使用無色的釉藥
- 5. 本燒 以1200〜1300度燒締
完成的器皿，從斷面看是「胎體／化妝土／透明釉」的三層構造。這個構造，正是後面要談的「成長」性質的真面目。
白化妝的五種表情
同樣是白化妝，施作方式不同，器皿的面貌也全然不同。以下列舉具代表性的幾種。
| 技法 | 施作方式 | 呈現效果 |
|---|---|---|
| 粉引 | 將器皿整個浸入化妝土，或全面澆掛 | 整體呈柔和的乳白色。邊緣與高臺交界處透出底色 |
| 刷毛目 | 以刷子塗上。也常一邊轉動轆轤一邊施作 | 留下刷子的紋路，產生白的濃淡。帶有動感的表情 |
| 三島 | 將化妝土填入印花或線刻的凹處，再刮除多餘部分 | 浮現白色的鑲嵌紋樣。因近似曆書文字，也稱「曆手」 |
| 刮落 | 施上化妝土後再削去，露出底色 | 白地上以赤褐色線條描繪紋樣。益子、笠間多見 |
| 一珍 | 以滴管狀工具擠出化妝土 | 白色線條立體地隆起。→ 泥漿堆花 |
白化妝也能直接作為釉下彩的底層。在赤土之上，圖案會沉下去；但只要夾一層白，鐵繪或吳須的線條就能清晰浮現。日本彩繪器皿：傳統圖樣與彩繪技法的世界中介紹的多數技法，都是有了白色底層才得以成立。
白化妝、白釉、白瓷有何不同
器皿的「白」，有三種成因各異的類型。掌握這一點，在店頭看器皿的眼光就會改變。
| 種類 | 白化妝 | 白釉（志野・稻灰釉等） | 白瓷 |
|---|---|---|---|
| 白的真身 | 塗在胎體上的白色泥漿 | 發色為白的玻璃質釉藥 | 胎體本身就是白色 |
| 胎體 | 赤土・灰色土 | 陶土（顏色不拘） | 白色陶石 |
| 質感 | 霧面而溫暖。略帶粗糙 | 厚實飽滿，呈乳濁 | 硬質滑順，具透光性 |
| 邊緣表現 | 底層赤褐易透出 | 釉的交界處產生變化 | 均一。底色不變 |
| 歲月變化 | 大。越用越滲色 | 中等。色澤滲入貫入 | 幾乎不變 |
| 代表例 | 粉引・刷毛目・三島 | 志野・萩燒 | 有田燒・青花的白地 |
最簡單的分辨方法，是把器皿翻過來看高臺。高臺的著地面（接觸桌面的部分）釉藥與化妝土都會被擦掉，因此胎體的顏色會直接顯現。這裡若是赤褐或灰色就是白化妝，若是白色就是白瓷。
為什麼白化妝的器皿會「成長」
白化妝器皿最受喜愛的理由，不在於白本身，而在於那份白會持續變化。
原因在於構造。表面的透明釉會因燒成後的收縮差而產生細小的裂紋，也就是貫入。其下的化妝土層不像釉藥那般緻密，會含水。也就是說，
- 茶或酒從貫入的縫隙滲入
- 滲漬在化妝土層擴散，白緩緩轉為生成色
- 滲入方式產生不均，浮現如雲般的濃淡（雨漏）
剛買來的白化妝，是冷冽而均一的白。使用半年會稍微沉穩，數年之後，便會浮現如葉脈般的貫入線條，以及柔和的灰白色。用這只器皿喝過什麼、吃過什麼，都會原封不動地留在表面。
在日本，這被表現為器皿「成長」。不是髒污，而是作為時間的紀錄來接受。詳情請見器皿漸趨成熟，神情隨之改變。日本的器皿文化，越用越能深化愛戀之情。與陳年美學（美感）。
為了長久使用白化妝的器皿
會吸水，也意味著在使用上需要一點訣竅。並不困難。
- 開始使用時先做目止。 以洗米水小火熬煮20〜30分鐘，澱粉會填住貫入，讓氣味與色澤不易滲入
- 使用前先過水。 在乾燥的器皿上直接倒入醬油或咖啡，只有那個顏色會深深滲入。先讓器皿吸飽水，就能均勻地養成
- 洗完務必完全乾燥。 半乾就收起來，化妝土層會長霉並形成黑斑。倒扣放置一晚最為確實
- 避免洗碗機、微波爐與漂白劑。 高溫與劇烈的乾濕變化，對化妝土與釉藥的交界處負擔最大
基本的保養方式整理在日本碗盤保養術。讓器皿能長久使用的訣竅。
擅長白化妝的產地
- 唐津 粉引唐津、刷毛目唐津、三島唐津。是日本白化妝的起點產地。
- 益子 厚實的白化妝搭配刮落技法，是承襲民藝脈絡的器皿。
- 笠間 各作家的詮釋幅度寬廣，可見許多白化妝的當代表現。
- 小鹿田・小石原 飛鉋與刷毛目。以削刮白化妝形成紋樣的技法而聞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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