侘寂居家｜以減法打造沉靜空間
侘寂是什麼——愛著不完美的哲學
第一次聽到「侘寂」這個詞的人，多半會先重新叩問「美究竟是什麼」。打磨得光潔的大理石地板、左右對稱整齊的空間、一切齊備、毫無缺漏的房間。若說那樣的「完美」根植於西方的美之基準，侘寂便是朝著正相反的方向。
侘寂是把「侘」與「寂」這兩個原本各自獨立的概念結合起來的日語。「侘」意味著謙遜、質樸，以及在孤獨之中發現的豐盈。「寂」則意味著時間的流逝、老去，以及風化之美。兩者結合而生的侘寂世界觀，是一種哲學：真正的美，正寄宿在「不完美、無常、未完成」之中。
這個概念在15世紀的日本、特別是在茶道的脈絡中被孕育出來。千利休所確立的「侘之茶」，並非誕生自以金裝飾的華美茶室，而是誕生自尊重粗獷質感、非對稱形狀，以及原野上一枝花的精神。利休曾看著弟子細心掃淨的庭院，特意打落一根樹枝。他藉此教導：把不完美還給庭院，侘才會寄宿其中。
今日，侘寂的概念已跨越日本傳向世界，在室內設計、生活風格、時尚與藝術領域深深扎根。社群上的「#wabisabi」標籤達數百萬則，其中多是裂開的陶器、生苔的石頭、褪色的木材，以及只放著一只素燒花瓶的照片。
為什麼此刻世界各地的人們會被侘寂吸引呢？大概是因為，在資訊過剩、不斷被要求速度的現代，「什麼都不必減去、有缺口也好、老舊也好」這樣的思想，在很深的地方解放了人心。
實踐侘寂的室內佈置
若想把侘寂當作一種「風格」來重現，總會在某處碰壁。因為侘寂不只是物品本身，而是讓物品寄宿哲學。即使如此，仍有一些對實際空間營造有幫助的具體觀點。
選擇從自然萃取的色調
侘寂的空間裡，鮮豔的原色幾乎不會出現。取而代之主宰空間的，是土、砂、石、苔、灰、枯葉這類自然界的顏色。
- 灰米色、大地灰 不過度主張，能襯托其他素材。
- 赤陶色、焦橙 把土本身的溫度帶進空間。
- 深褐、濃郁的木色 是能讓人感受到時間積累的深邃顏色。
- 白鏽色、米白 是在潔淨感中滲出手工痕跡的顏色。
- 深綠、苔色 把自然的靜謐引進室內。
組合這些顏色時，不必刻意追求完美的漸層或統一感。反而「稍微錯開一點」剛剛好。即使是同一色調，素材不同神情也會改變，而那份「錯開」正是侘寂的核心。
素材優先看本性，而非加工
在侘寂的空間中閃耀的素材，是沒有被過度加工的東西。
- 實木（帶節、帶傷） 比起機械加工的均質木材，有木紋流動、帶節的木頭更擁有「時間的記憶」。
- 亞麻、粗織棉 沒有光澤、帶點疲軟質感的布料令人舒服。
- 天然石、碎石 比起剛切出來的光澤，經風雨洗禮的神情更接近侘寂。
- 有經年變化的鐵與黃銅 不是亮晶晶的金屬，而是氧化後改變顏色的素材更合適。
- 和紙、竹、藺草 日本的植物素材與侘寂的脈絡深深共鳴。
而與這些素材最相配的，正是日本的陶瓷。職人以手一件件成形的器皿並不完全均一。指的痕跡留著，釉藥流動著，燒成過程中偶然生成的紋樣就在器面上。那每一項都是「不完美」，同時也是「唯一性」。
減法的美學
若以侘寂的室內為目標，比起「要放什麼」，更該把時間花在「要移走什麼」。
首先，把視線自然會落到的地方——架上、桌子中央、窗邊——的東西全部拿出來一次。然後，只把真正想留在那裡的放回去。此時留下的，只要是會用的、有意義的，或單純「看著就心安的」東西就足夠。
留白並非軟弱。在侘寂的空間中，留白扮演著與「沉默」相同的角色。放著一件器皿的層架上的留白，會讓那件器皿的存在更加突顯，也給觀看者面對它的時間。
器皿的挑選方式——依產地，適合什麼樣的空間
要體現侘寂的室內，最合適的就是自然地把日本的陶瓷帶進來。日本全國有無數的燒物產地，各自擁有獨特的技法、土、釉藥與美學意識。先知道哪個產地的器皿適合什麼樣的空間，對營造空間會有很大的幫助。
備前燒（岡山）——作為「土之器」最純粹的侘
備前燒不使用釉藥。以高溫把土本身燒締所生出的土之焦痕、因火吹拂方式而異的色彩漸層、表面細微的凹凸，這一切都是偶然的產物，沒有兩件作品是相同的。
備前燒最相配的，是以木與石為中心的空間。實木地板、白色灰泥牆、鐵製燈具。在這樣重視素材感的簡約房間裡，只要放上一只備前燒的花入或水注，空間就會添上「時間的重量」。
備前燒在日本工藝之中，也是「越用越成長」的性質特別強的燒物。注入水後器面會變得潤澤，使用越久越生出獨特的風韻。可說是體現侘寂精神本身的燒物。
萩燒（山口）——柔軟的土肌與「七變化」之神祕
萩燒最大的特徵，是它多孔的土。表面開著無數能透水的細孔，隨著使用，茶與酒會滲入，器皿的顏色一點一點改變。這稱為「萩之七變化」。
接近櫻色的粉彩土色，與緩緩流動的釉藥神情，與使用低彩度粉紅或薰衣草色的室內十分相融。在現代和風、或北歐與和風混合的空間裡，放上萩燒的湯吞或小皿，就會生出有機的溫度。
信樂燒（滋賀）——大地的力度與野性
信樂燒的特徵，是厚實的土之塊感，以及因灰被而偶然生成的綠灰色自然釉。茶壺與花器等大型作品很多，能為空間帶來「重力」。
直接落地的大型信樂燒壺，只要放在玄關或客廳一角，就散發強烈的存在感。土的力度與侘的精神共存的信樂燒，無論是自然素材的室內，或大量使用混凝土與鐵的工業風空間，都意外地契合。
伊賀燒（三重）——把炎的痕跡化為美
與信樂同樣以自然釉為特徵的伊賀燒，火造成的「焦」與「熔」在器面上做出戲劇性的神情。炎火直接掃過之處的焦黑，與灰熔化流下的淡綠釉並存的作品，會因觀看角度與光線而神情全然改變。
伊賀燒特別適合意識到光影對比的空間。在使用間接照明、刻意製造陰影的房間裡放上伊賀燒的花器，炎的痕跡就會浮現，器皿本身成為藝術。
京燒（京都）——洗練之中的侘
京燒與清水燒以纖細的彩繪與鮮豔的上繪聞名，但另一方面，承襲侘茶脈絡的茶碗等簡約靜謐的作品也很多。只在白化妝土上施薄釉的樸素白器，無論在現代洗練的空間，或古民家般的空間，都能自然融入。
讓侘寄宿於日常——器皿的使用與擺放
在侘寂的世界裡，「裝飾」器皿與「使用」器皿之間，並沒有明確的界線。即使是每天使用的器皿，有意識地挑選、細心對待、並放進空間之中，就已經是侘寂的實踐。
沒有床之間的家該怎麼「擺」
日本傳統的居住空間裡，有專門用來擺放燒物與掛軸的床之間。現代住宅多半沒有，但仍有幾個可以取而代之的地方。
- 層架上 在書架或邊櫃上放一件器皿，並在兩側留白。若器皿兩旁塞滿東西，它的存在感就會消失。
- 窗邊 把器皿放在自然光灑入的窗邊，光與影會在器面上做出複雜的神情。特別是半透明素坯的器皿，逆光時透出光線格外美麗。
- 直接落地 大型的花器與壺，直接放在地上能為空間生出重心。不必放上台座或層架。地面與器皿直接對話的那個低視角，更接近侘寂。
- 集中在托盤上 在木製或石製托盤上放一兩件小器皿。托盤造出一個「場」，並在其中生出侘的世界。
插花的時候
侘寂的花，與其說是「插」，不如說更接近「放」。不需要誇張的裝飾與複雜的花藝。把原野上一枝小小的草花，插進素燒的德利裡，就已經完成。
重要的是，花與器是否在「對話」。纖細的花配纖細的器，強勁的枝配土厚的器。花的顏色與器的顏色，比起「完全吻合」，「稍微錯開」更能生出侘寂的張力。
在餐桌上使用器皿
若想最輕鬆地開始侘寂的室內佈置，從餐桌開始最好。只要把每天使用的飯碗換成一件手工器皿，用餐時間的質感就會改變。
侘寂寄宿在「不是為了裝飾、而是為了使用」的器皿之中。拿在手上時重量細微的不均、觸口略帶粗礪的感受、讓熱均勻傳來的厚實陶土。每次用餐都感受這些，就是在日常中「活出侘寂」。
在 Nokaze 備齊侘寂的室內器皿
在尋找適合侘寂室內的器皿時，最困擾的是「哪一個才是真的」。現代市場上充斥著只模仿侘寂「外觀」的量產品。刻意把表面加工得粗糙、做成「手作風」的工廠製器皿，一拿起來就知道。太輕、太均一，某個地方「做得過頭了」。
Nokaze 是能直接向日本全國陶藝作家購買作品的平台。備前、萩、信樂、伊賀、京燒，在各個產地持續面對作陶的作家們的器皿都匯聚於此。
透過 Nokaze 挑選器皿時，不只是看「哪個漂亮」，還能了解到「是哪位作家、用什麼樣的土、以什麼樣的哲學做出這件作品」的背景。作家的話語、窯的照片、製作過程的紀錄。當帶著這些脈絡的器皿被放進空間時，它就不只是擺件，而是凝縮著作者時間與精神的存在。
侘寂的室內，並不是靠備齊來完成。它是透過深入認識一件器皿、長久使用、珍愛它的變化，而一點一點地完成。請先尋找最初的那一件。那應該就是你的侘寂的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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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室內設計中，「侘寂（Wabi-Sabi）」是怎樣的哲學？
打造侘寂風室內設計時，色彩和素材選擇的秘訣是什麼？
與侘寂美學空間相得益彰的日本代表性陶瓷產地有哪些？
・備前燒（岡山）：不使用釉藥，以土質和火焰的漸層色澤為特色，是最純粹的「侘寂」之器。
・信樂燒（滋賀）：粗獷的土質感和祖母綠色天然釉為特徵，大型陶壺為空間帶來沉穩的份量感。
・萩燒（山口）： 隨著使用顏色會產生「七次變化」的柔和陶器，可享受經年累月的變化。
・伊賀燒（三重）： 陶器表面因火焰產生戲劇性的「焦痕」，是一款可襯托光影變化，藝術性極高的陶器。
現代住宅中即使沒有「壁龕」，有沒有辦法以侘寂的風格裝飾器皿呢？
・層架上：在器皿左右兩側刻意留出充足空白，凸顯其存在感。
・窗邊：利用自然光和陰影，將時間的流轉和光線的變化映照在器皿表面。
・落地式：大型陶甕等不放於檯面上，而是直接放置在地板上，營造低視角的沉穩感。
・托盤上：將木製或石製托盤視為「小舞台」，擺放1至2件器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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