備前燒是什麼|完全不上釉的陶器

近距離看無釉的備前盤。赤褐色地上交錯著稻草留下的緋襷線條,邊緣則有灰熔化而成的飴色胡麻流下

不使用釉藥,也不加裝飾。純粹由土與炎對話而生的作品,那就是備前燒。

職人挑土、成形、把器皿裝進窯裡。之後,窯中的炎火會偶然決定器皿的景色。決定景色的,是火焰吹拂的方式、灰落下的方式、窯中氧氣的多寡。因此,沒有兩件相同的備前燒。這正是備前燒最大的魅力。

以岡山縣備前市為產地的這種燒物,作為日本六古窯之一擁有1,000年以上的歷史。作為最純粹體現侘寂美學的燒物,自古便魅惑著茶人、藝術家與收藏者。

標示備前燒產地的地圖。岡山縣的備前以桃紅圖釘強調,並列出信樂、萩、有田、常滑與益子

認識產地再購買器皿,會讓手中的器皿更加惹人憐愛。為想學習更多產地的人,我們也備有介紹日本產地的指南。此外,日本的陶瓷有以土製成的陶器,也有像有田燒那樣的瓷器。想了解兩者差異的人,也請參考比較的文章。

備前燒超過千年的歷史

備前燒的起源可追溯至8世紀。最初的備前燒,是貯藏農作物的壺與日用的甕等,完全以實用為主的燒物。那是重視機能勝於裝飾、重視堅固勝於美的時代之器。

備前燒之所以在實用上出色,第一個理由是「堅牢」。不使用釉藥而以高溫燒締,能做出非常緻密堅硬、不易破裂的器皿。這作為裝載沉重穀物與水的大壺再理想不過。

第二是「優異的透氣性與微細氣孔」。備前燒的表面有燒締過程中生成、肉眼看不見的微細孔洞,能讓內部的氧濃度維持在適度狀態。因此它被珍視為能防止水腐敗、長時間維持穀物與酒鮮度的「會呼吸的器皿」。

正如「備前水缽,不裂也不壞水」這句話所稱頌的,削去裝飾之後所寄宿的壓倒性機能美,持續支撐著農山漁村的生活。

歷史的一大轉捩點來到12世紀。隨著佛教文化的擴展,開始製作面向寺院的花器與香爐,作為器皿的評價也隨之提升。

而最重要的變化發生在15〜16世紀。集茶道之大成的千利休(1522〜1591),徹底改變了以中國進口品裝飾的華美茶席。他所選擇的,不是以金或漆裝飾的器皿,而是擁有粗獷土質與炎火偶然神情的備前燒。作為體現「侘」——寄宿於質樸不完美之中的深邃之美——的器皿,備前燒在茶道世界獲得了最高評價。也留有利休曾說「備前的酒器是世界第一的酒器」這樣的軼事。

灰色檯面上排列的燒締酒器。口緣泛著緋色窯變的筒型酒盅、有高台的酒盃,以及帶注嘴的片口

17世紀在藩的保護之下生產趨於穩定,誕生了許多被稱為「天下第一備前」的名品。歷經其後近代化的浪潮,備前的職人們仍持續守護著穴窯與柴燒這項傳統製法。

現代,藤原啟與雄(父子皆為人間國寶)、金重陶陽等代表備前的名匠確立了世界性的評價,備前燒被公認為日本陶藝的頂點之一。

備前燒是怎麼做出來的

土——「干寄土」的祕密

備前燒所使用的黏土,是被稱為「干寄土(ひよせ)」的特別黏土。它採自岡山縣備前市周邊的水田(原本是海底的地層),是富含鐵分的黏質土。這種土的特性,造就了備前燒深邃的赤褐色與厚重的質感。

採來的土並不會馬上使用。為了去除土中的雜質並使其均質,會在地下或倉庫中熟成數年,長的甚至超過十年。這道「讓土沉睡」的工序,被認為會直接影響成品的品質。

而且干寄土黏性強、不易處理,因此熟練的職人與作家多半會把它用在關鍵的作品上——這種土,也在備前孕育出許多熟練的工匠。

與窯的對話

備前燒在利用斜坡、把多個窯室階梯狀相連的登窯,或在地面挖掘而成的傾斜型穴窯中燒成。燃料只有松木薪柴。備前燒比其他產地更不能缺少「赤松劈柴」。赤松樹脂多,適合維持超過1,200度的高溫。而松灰中含有大量鐵分,在高溫下熔化後落在器面上,就成為天然的釉藥(胡麻)。

燒成含準備約需兩週。裝窯、燒窯、出窯的循環經常由一位陶工獨自承擔,為了管理炎火,會持續一段24小時面對窯的日子。即使在現代,這也是完全沒有機械化、極度仰賴人力的工作。

石砌窯的拱形焚口前,劈開的赤松薪柴堆得像小山一樣

窯所生的偶然神情

備前燒最大的特徵,是表面所有的效果都由「窯的作用」而生。

  • 緋襷 把器皿用稻草包起來放進窯中,稻草所含的鉀在高溫下發色,浮現赤橙色的線狀紋樣。那是自然的炎火所畫下、偶然的繪畫。燒成前,緋襷會以什麼形狀出現,連職人也無法預測。
  • 胡麻 窯中燃燒的松木薪柴所生的灰,在高溫下熔化後附著在器面上。灰熔成玻璃質的模樣看起來像撒了芝麻,因而得名。閃著綠至褐色的斑點,為器皿添上獨特的縱深。
  • 棧切 當窯中氧氣不足、進入「還原燒成」的狀態時,器皿的一部分會發出青至黑的顏色。那是在氧化與還原交替反覆的漫長燒成中,偶然生成的戲劇性色彩變化。
  • 牡丹餅 裝窯時器皿彼此接觸之處留下的痕跡。圓形的模樣類似「牡丹餅」而得名。那正是窯內密度與堆疊方式的痕跡本身。

這些效果全都是偶然的產物。陶工準備窯、管理炎火,之後就由窯來決定。那份一期一會的結果,刻印在每一件備前燒上。

近距離看無釉燒締的角盤。一面覆著泛白的灰,旁邊則是火焰掃過後發色的緋紅

備前燒為何體現「侘寂」

在陶瓷的世界中,最純粹體現侘寂——寄宿於不完美、無常與質樸之中的深邃之美——的,據說就是備前燒。

若說有田燒的白瓷是「被造就的完美」之美,備前燒的美則在於「偶然與必然交會之處」。沒有被釉藥覆蓋的土肌上,直接刻著火的痕跡。轆轤紋、手指按壓的痕跡、灰的附著。人的手與自然之力對話過的證明,就這樣留在器皿表面。

此外,備前燒會因使用而變化。因為沒有釉藥,多孔的素坯每次使用都會一點一點吸收手的油脂、茶與酒。最初給人粗獷印象的酒器,使用十年、二十年後,會生出彷彿順著手形的滑順感,表面的光澤與深度也隨之增加。這被稱為「養備前」。

逐漸成為只屬於自己的器皿——那個過程本身,就是備前燒的價值,也是其他燒物所沒有的深度。

購買備前燒時的確認重點

為了辨別真正的備前燒,請確認以下幾點。

  • 該確認的特徵 沒有上釉、呈現霧面質感。因鐵分而生的深邃赤褐至灰色素坯。能看到緋襷、胡麻、棧切等燒成造就的自然神情。拿起時有密度高、沉甸甸的重量。高台上蓋有作家的印(落款)。
  • 該注意的地方 表面有均一的光澤(可能上了釉)。緋色、胡麻、棧切以外的人工鮮豔顏色。太輕(可能是低密度的黏土)。沒有記載作家資訊。

備前燒的使用方式與保養

備前燒因為沒有上釉,自然所生的神情會隨使用而「成長」。

日本酒(德利・酒盅)

正因為不施釉藥的自然特性,也有人說「用備前的器皿喝酒會變得圓潤」。據說無釉的素坯會吸收酒中多餘的成分,柔化它的稜角。把酒盅專門用於某一種酒,越使用越養成適合那種酒的器皿,是行家的樂趣。

花器

多孔的壁面會一點一點吸收與釋放水分,因此具有讓切花持久的性質。這正是它長久受到花藝愛好者喜愛的理由。只要在生活中放進一件表現侘寂的花器,空間的印象就會有很大的改變。

茶碗

茶的單寧會滲入素坯,越是反覆使用,茶碗的內側越增添深度。這份「景色的變化」,特別受到茶人們珍視。

備前燒保養的注意事項

備前燒因為多孔,使用上需要一點小小的講究。請避免使用洗劑。洗劑會滲入無釉的素坯,可能影響風味。請只用水或熱水清洗,並在陰涼處確實晾乾後再收納。

此外,因為鐵分多,不可使用微波爐;洗碗機也因急遽的溫度變化與洗劑而不可使用。正因為器皿神情的「景色」變化如此迷人,即使有保養的功夫,也有持續使用的樂趣。若覺得保養麻煩,把它當作特別日子的器皿使用也很推薦。

造訪岡山・備前

備前燒的產地岡山縣備前市,最近的車站是自JR岡山站搭電車約40分鐘的伊部站。從站前起窯元與畫廊林立,許多工房都能參觀與購買。

每年10月舉辦的「備前燒祭」,是有超過100家窯元齊聚一堂的備前最大活動。這是能與作家直接交談、親手挑選作品的珍貴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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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一件由炎火決定的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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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Q

備前燒是什麼樣的燒物?請介紹它的特徵。
備前燒是以岡山縣備前市周邊為產地、位列日本六古窯之一、擁有一千多年歷史的陶器。

最大的特徵在於「完全不使用釉藥,也不做彩繪等裝飾,直接以高溫燒締」。使用職人嚴選並長期熟成、含鐵量高的粘土,在登窯或穴窯中花約兩週慢慢燒成。職人的手工與火焰的偶然交匯,因而誕生沒有兩件相同、壓倒性的「土的溫度」與「不完美之美(侘寂)」。
備前燒表面獨特的紋樣(景色)有哪些種類?
因為窯中火焰觸及的方式與灰降落的方式不同,備前燒表面會出現稱為「景色」的各種美麗紋樣。具代表性的有以下四種。

緋襷:在器身纏上稻草燒製,稻草的成分反應後顯現的鮮艷赤橙色線條。

胡麻:燃料松柴的灰在高溫下熔化,如撒上芝麻般附著在器面,形成綠至褐色的玻璃質。

棧切:窯中發生缺氧的「還原燒成」,使器身一部劇烈變化為青至黑色。

牡丹餅:裝窯時器皿重疊處沒有被火觸及,留下如牡丹餅般的圓形燒痕。
為什麼會說「用備前燒喝,酒與水會更好喝」?
因為備前燒有兩項連現代科學也能解釋的優秀實用特徵。

讓酒變得圓潤:不上釉的多孔質胎體中有肉眼看不見的細微氣孔,能透過微量的氧氣,據說可以磨去日本酒或威士忌的稜角,讓滋味更圓潤。相傳千利休也曾讚譽「備前的酒器是世界第一」。

水不易腐敗,花能開得久:細微的氣孔能將內部環境維持在適當的狀態,作為「會呼吸的器皿」防止水的腐敗。因此插在備前燒花器裡的鮮花,以開得驚人地久而聞名。
備前燒所謂的「養器」是什麼意思?
備前燒具有越用表面光澤與滑度越會變化的性質,這就稱為「養」備前。

一般的瓷器即使使用外觀也不會改變,無釉的備前燒則會因為每天使用,讓手的油分、茶與酒一點一點滲入胎體。最初粗獷粗糙的質感,在使用10年、20年之後,會帶上溫潤獨特的光澤,轉為貼合持有者手掌的滑度。這份「養成專屬自己的器物的歷年變化」,正是連海外愛好者也讚不絕口的備前燒最大魅力。
使用備前燒時,保養上有什麼要注意的?
因為是活用天然土質風味、相對細膩的胎體,日常保養需要幾個小訣竅。

少用洗潔劑:洗潔劑的成分可能滲入表面的細微氣孔,使用後請以清水或溫水清洗,陰乾至完全乾燥再收納。

不可使用微波爐與洗碗機:胎體含鐵量高,無法以微波爐加熱。另外它不耐劇烈的溫度變化與強效洗潔劑,也請避免使用洗碗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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