萩燒是什麼?茶人四百年來愛不釋手的「活茶器」

一樂、二萩、三唐津

在日本茶道界中,這句顯示茶碗等級的詞語,數百年來始終不變地流傳著。在茶道器物中,萩燒數世紀以來一直保持著這個地位。

然而,萩燒受到茶人們喜愛的原因,並非其排名。它在使用中會不斷變化,映照著使用者的生活,十年後將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器物。這種作為「活的器物」的特質,正是萩燒的魅力所在。

萩燒產於日本西部廣島左鄰的山口縣萩市,與有田燒約在同一時期,即400多年前,起源於朝鮮陶工開設的窯。它在日本武士時代,在該地區發展起來的長州藩茶文化中逐漸成熟。從誕生至今,萩燒仍持續被日本各地的茶人與器物愛好者使用著。

萩燒的起源

16世紀朝鮮陶工的到來

萩燒的歷史可追溯至16世紀,當時統治日本的豐臣秀吉出兵朝鮮。

這次出兵也被稱為「陶工之戰」。豐臣秀吉命令許多大名出征,同時將許多優秀的朝鮮陶工帶到日本。當時日本的茶道文化達到頂峰,「能製作好茶碗的陶工」對戰國大名來說是極具價值的人物。

長州藩主毛利輝元邀請朝鮮陶工李勺光和李敬來到萩地。兩人在山口縣萩市的松本、三之瀨開設窯爐,這便是萩燒的開端。

受朝鮮美學「高麗茶碗」的影響

李氏兄弟帶來的朝鮮陶瓷技術,與當時日本茶人熱切追求的「高麗茶碗」美學深相契合。

高麗茶碗是指朝鮮王朝(李朝)時期製作的茶碗總稱。其實用、質樸無華的造型,自然的歪斜,以及厚實的釉藥,完美地與日本侘寂茶的美學意識產生共鳴。

萩燒繼承了這種朝鮮高麗茶碗的風格。摒棄華麗的裝飾,重視素材本身的美感以及燒成時偶然形成的景致,這種態度在歷經400年的現代萩燒中依然脈脈相傳。

三大窯元—守護萩燒血脈的傳承

自創立以來,萩燒的傳統一直由多個窯元家族守護著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三大家族是三輪家、坂家和兼田家。此外,萩市還有許多其他窯元,在秉持歷史與傳統的同時,致力於當代的萩燒創作。

三輪家是萩燒最具權威的代表性窯元之一。以其獨特的「鬼萩」風格而聞名,作品表面呈現出強烈的景致。至今已傳承十三代,仍在持續發展。

坂家亦是萩燒的名門。與清水家、田原家同為「御用窯」,侍奉長州藩,傳承著製作莊重茶陶的血脈。

兼田家以其作品聞名,這些作品在繼承江戶時代傳統萩燒風格的同時,融入了現代美學,深受國內外收藏家的好評。其窯名為天寵山窯。


萩燒的土與釉藥所創造的「柔和」

大道土與三之岳土——萩燒獨有的黏土

萩燒最大的特色在於其坯體的柔軟度。這源於所使用的黏土。

萩燒主要使用的黏土有兩種:「大道土」和「三之岳土」。大道土產於萩市大道地區(現為長門市內),富含適量鐵質,燒成後呈現溫暖的白至奶油色。三之岳土則採集自三之岳(位於萩市西北方的山)周邊,燒成後更白、更柔軟。

備前燒緊密的燒結土、信樂燒粗獷而強韌的土相比,萩燒的土明顯更柔軟。這為萩燒器物帶來獨特的「輕盈」與「吸附手掌般的質感」。

而最關鍵的特性是,萩燒的土是多孔質(有無數細微孔洞)的。這些孔洞是萩燒之所以成為「活的器物」的根本原因。由於這種多孔質,當注入茶水等液體時,其成分會透過貫入,緩慢滲入土的多孔質孔洞中。

經年累月的使用,土中累積的成分會氧化,並與整個器物融合,使色調與光澤逐漸加深。

備前燒和萩燒產地非常接近,但其歷史背景和特色卻大相逕庭。了解不同產地之間的差異也是一種樂趣。下篇文章將其魅力整理如下,敬請參考。

乳白釉藥

萩燒的釉藥主要由當地採集的木灰和長石製成。

燒成後的釉藥表面,其乳白色、奶油色、淡粉色至淺灰色等色調,即使在同一件器物上也會呈現出微妙的變化。這種色彩的波動,證明了釉藥並非均質而是有機的。

厚重的釉藥賦予器物表面獨特的「豐潤感」。它與瓷器清晰堅硬的表面、備前素樸燒結的肌理皆不同,觸感柔軟,注入熱水時,溫潤的熱度傳遞至手掌,展現出萩燒獨有的質感。

七變化的貫入

此外,萩燒的釉藥具有一種被稱為「貫入」的特點。在燒成後器皿從窯中取出冷卻的過程中,由於坯體與釉藥收縮率的差異,釉藥表面會出現無數細小的裂紋。這就是貫入。

這種貫入並非缺陷。它是萩燒特意設計的本質特性。

透過貫入的細小裂縫,日常使用中茶水、酒水會逐漸滲入坯體。結合坯體多孔的特性,這種吸收累積起來,器皿的表情便會隨之變化。這就是「萩之七變」的機制。

貫入每天都會繼續開裂,形成獨一無二的紋路。開裂只發生在釉藥內部,因此不會影響使用。


萩之七變是器物「成長」的體驗

萩燒與所有其他陶瓷器物最大的不同點在於「萩之七變(萩之七變化)」。

什麼是七變

「七變」是指萩燒在使用過程中會變化七次(或變化程度極大)的詞語。實際上並非嚴格的七次變化,而是指「多次、持續不斷地變化」。

每天用萩燒茶杯喝茶,茶的成分(單寧、兒茶素等)會透過貫入的裂縫,一點點滲入坯體。這種重複累積的過程,經年累月,會改變器物的色澤。

萩燒七變的時間軸

萩燒的七變按以下階段進行。其變化程度因使用頻率而異。

・初次使用(0~1個月):釉藥原有的乳白色。尚未開始變化。此為進行水浸泡後開始使用的階段。

・3個月~半年:從杯緣和內部開始,會隱約帶點茶色。若每天使用,這種變化是必然會發生的。

・1年:整體色調會增添溫暖感。茶的色素會擴散至整個器皿,呈現出與初用時的乳白截然不同的樣貌。

・3~5年:顏色深度增加,器物上會產生獨特的「景色」。此階段的萩燒,散發著市售器物所沒有的存在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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